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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莲潭到什刹海的时光传奇
              Դ 未知 2020-11-19


      电视剧《什刹海》日前在央视一套开播。风景秀美的什刹海是北京的著名地标、网红打卡地,《帝京景物略》以“西湖春,秦淮夏,洞庭秋”来赞美什刹海的神韵,其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更是早已成为影响北京城市空间布局的重要节点。

      百万年前,奔腾澎湃的永定河宛如一条巨龙,穿越军都山脉的崇山峻岭,在广阔平坦的华北平原肆意摆动、宣泄,既造就了肥沃的土地,也留下了大量的湖沼和河流故道。两千到四千年前,它的一条干流由现在的老山、八宝山山南摆到山北,向东流经今天的紫竹院、前后三海,至亦庄东南。由于在这条河流故道中有后世的北海、中海、南海分布,故得名“三海大河”。汉代以后永定河继续向南摆动至今北京城南,此后继续向南,直至今天的位置。

      永定河干流移道南下后,在故道留下了一片芦荻弥望、蒹葭苍苍的狭长水泊。从金始,随着北京都城地位的奠定,人类活动对自然空间的影响力度不断加大,这一片水域也经历了从金代白莲潭到元代积水潭,再到明清什刹海的演变,完成了由自然空间向人文空间的过渡。

      金贞元元年(1153年)海陵王迁都燕京后,位于都城东北的这一狭长水泊开始被改造,并被赋予了“白莲潭”这一诗意的名称——许是水泊中盛长白莲的缘故。《金史·河渠志》载:“金迁都于燕,东去潞水五十里,故为闸以节高良河、白莲潭诸水,以通山东、河北之粟。”讲的是金代为了将山东河北的漕粮运到都城,开通了由中都城通潞水的漕运通道,叫作“闸河”,其主要水源就是高良河与白莲潭。高良河即高梁河,而白莲潭则是在“三海大河”故道上形成的水泊。可以说,白莲潭是见于史籍记载的这一带水泊最早的名称。

      13世纪初,北方草原蒙古族兴起,铁木真统一了蒙古各部,号称“成吉思汗”,旋即南下伐金。在长达二十多年的蒙金战争中,中都城宫殿毁于战火。元世祖忽必烈决定放弃金中都城,在其东北建一座新的都城。“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生活习惯、新的帝国都城对水源的巨大需求,使得原永定河干流所在的高梁河-白莲潭水系取代了洗马沟-莲花池水系,成为新兴大元帝国都城的理想选址。大都城兴建之后,白莲潭的水域被全部圈入城中,其南部水域,即日后的北海和中海,被圈入元大都的皇城之内,成为皇家御苑的一部分;而被隔在皇城之外的原白莲潭的北部水域,改称“积水潭”,当地人也亲昵地称其为“海子”。

      为了保障都城对粮食的巨大需要,王朝政府必须从长江中下游等地调运粮食抵京。元世祖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至三十年(1293年),郭守敬献策并主持修通了通州至大都城的通惠河,引昌平的白浮泉“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环汇于积水潭。复东而折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每十里一置闸,比至通州,凡为闸七。”至元三十年(1293年)七月,运粮河全线竣工。经过大规模的疏浚,积水潭水面扩大,碧波荡漾,浩瀚广阔:东接今天的地安门外大街,北临鼓楼西大街,南在今地安门西大街附近,西北到今红联村一带。

      南方北上的漕船,沿京杭大运河北上到通州后,顺着通惠河可直接驶到积水潭。积水潭宽阔的水面上,停泊着密密麻麻的漕船,“舳舻蔽水”。积水潭从此成为京杭大运河北端的终点码头。

      元代黄仲文《大都赋》描述当时盛况说:“扬波之橹,多于东溟之鱼,驰风之樯,繁于南山之笋。”由南方进京和离京南下的不少人也在京杭大运河最北端的闸口万宁桥登舟或下船,万宁桥一时成为水陆交通枢纽。

      万宁桥南北的路旁至斜街(今鼓楼西大街)一带曾有许多茶楼酒店,不少文人才士时常到此游览。元代大书法家、诗人赵孟頫曾有诗咏道:“白水青山引兴多,红裙翠袖奈愁何。只从暮醉兼朝醉,聊复长歌更短歌。”海子畔的鼓楼附近交通便利,商贾云集,是元大都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明初大都改称北平,将北部城墙向南移五里,于是积水潭西北部被隔在了城外。宣德年间又将元代皇城东墙外的一段水道围在皇城内,从此使通州来的漕船不能直接驶入积水潭。昔日汪洋一片的积水潭逐渐变为细流相连的西海、后海、前海三片水面。积水潭的名字在这一时期逐渐变成了什刹海。

      现在积水潭也是元代积水潭遗留。元代积水潭分解以后,西北角留下来的,保留了积水潭的名字,南面水域的名称则被什刹海取代了。

      什刹海水面虽然比元朝时减少很多,但在北京城内,能有这样一水面仍是十分难得。漕船不能直达,什刹海虽少了繁华,但也少了喧闹。有水则秀,有水则活,有水则有灵气,什刹海又成为都人游赏的休闲胜地。

      明清时,什刹海畔广植柳树,寺庙林立,名园密布,有水田数百亩,风光绮丽,富有江南水乡之秀。明代蒋一葵在《长安客话》中描述:“草树青葱,鸥凫上下,亭榭掩映,列刹相望,烟云水月,时出奇观,时都下第一胜区也。”什刹海与北海、中南海虽然水脉相连,却没有皇家园林那种人工构筑的富丽堂皇,依然保持着几分自然淳朴的性格。

      明清时不少人把这里比作西湖,赞誉她具有“西湖春、秦淮夏、洞庭秋”之美,《燕京岁时记》中说:“绿柳垂丝,红衣腻粉,花光人面,掩映迷离,直不知人之为人,花之为花矣。”随着人文底蕴日渐浓厚,什刹海在明清出现了更多的名称。除了承袭旧的积水潭、海子等名外,还出现了一些新名。如西湖、北海子、西涯、北湖、莲花池、净业寺湖等。周边一带明清时期还出现了“西涯八景”之说,即银锭观山、谯楼更鼓、西涯晚晴、景山松雪、白塔晴云、响闸烟云、柳堤春晓、湖心赏月。

      其中银锭观山尤为有名,“银锭”指位于什刹海前海和后海之间的银锭桥。在桥上遥望西山,山虚水实,虚实相依的意境,为诗人所赞美,被誉为“城中水际看西山第一绝胜处”。清人吴岩《沿银锭河堤作》写道:“短垣高柳接城隅,遮掩楼台入画图。大好西山街落日,碧峰如障水亭孤。”

      什刹海南有壮丽皇城,东邻繁华街市,加上自身景色秀丽,吸引了都城各阶层市民前来踏青、游玩、宴集。与警卫重重的皇家园林和门扉紧闭的私家园林相比,什刹海是北京城内难得的开放性休闲空间,无论达官贵人还是文人墨客,抑或是贩夫走卒,什刹海一概来者不拒,可谓“最亲民”区域。

      自元、明、清以来兴起的各种时令习俗加之定期举办的庙会,在此相继展开,使什刹海充满了烟火气息。每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什刹海畔都会举办灯会,此外,上巳春禊、浴象洗马、盂兰盆会、观莲赏荷等活动也都成为传统民俗。什刹海地区涌现了众多饭馆、酒肆、古玩店。现存银锭桥畔的中华老字号饭馆“烤肉季”,便是从什刹海岸边摆摊发展起来的。

      夏季北京天气炎热。什刹海水面宽阔,树木众多,风光秀丽,遂成为别具一格的庙会式消夏场所。清代文献《天咫偶闻》中说:“都人士游踪,多集于什刹海,以其去市最近,故裙屐争趋。长夏夕阴,火伞初敛,柳曲,团扇风清。几席纵横,茶瓜狼藉。玻璃十顷,卷浪溶溶。菡萏一枝,飘香冉冉。想唐代曲江,不过如是。”

      时,每到夏季什刹海的集市更加热闹,余棨昌在《故都变迁记略》中称赞什刹海“昔日荷花最盛,为消夏第一胜地”。20世纪30年代,北京城内形成了两个最热闹的游乐场所,一处是天桥,另一处就是什刹海的荷花市场。每到荷花盛开前后,长堤两侧席棚鳞次栉比,众多商贩和杂耍曲艺艺人聚集于此,叫卖和喝彩的声浪飘满了什刹海。很多高搭的席棚下设有座位,出售饭食茶点和各种小吃,有馅饼、褡裢火烧、灌肠、莲子粥、荷叶粥等熟食和菱角、白藕、莲子、鸡头米、豌豆黄、驴打滚、酸梅汤、雪花酪……品种繁多的食品和杂耍使得游人流连忘返。

      冬季这里又成了冰床等冰上娱乐活动乐园。明清以来什刹海等处冬至后均有冰床出租,供游人游嬉或代步。《燕京岁时记》称:“冬至以后,十刹海、护城河、二闸等处皆有冰床,一人拖之,其行甚速。长约五尺,宽约三尺,以木为之,脚有铁条,可坐三、四人。雪晴日暖之际,如行玉壶中,亦快事也。”甚至,“积水潭常有好事者联十余床,携都蓝酒具,轰饮冰凌中以为乐,诚豪侠之快事也。”(《倚晴阁杂抄》)

      数百年来,什刹海作为北京内城最大的一处对市民开放的水域,是集风景、民俗、游乐、休闲于一体的重要场所。这里曾是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心同的乐园,直到今天,仍是京城审美文化的中心和多元文化的集萃地。(王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