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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三代人的都市欲望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人气: 发布时间:2019-06-17
摘要:大约一百年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仁寿乡下跑到成都。他在学校做杂役,在街上拉黄包车,在刘文辉的队伍里当兵吃粮总之,在这里,他凭借自己力气赚钱糊口,然后娶妻生子,养活

  大约一百年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仁寿乡下跑到成都。他在学校做杂役,在街上拉黄包车,在刘文辉的队伍里当兵吃粮……总之,在这里,他凭借自己力气赚钱糊口,然后娶妻生子,养活着一大家十几口人。

  这个人是我的爷爷。百年之后,当我驱车两个多小时去给老人家上坟,不禁计算着当年这位少年的苦辛:以步行每小时5公里计算,这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差不多需要走上两天。他为什么要跑到成都,而不是像别的更多的孩子一样,一辈子呆在乡下?大概因为他这一生太过平淡,起因和过程都被别人忽略了,也被他自己省略了———我在二十年间从他口中听到的关于他自己的生平,写下来不会超过半张纸。

  是一种欲望吧,我想。欲望这个东西可以驱使鸟鹊南飞,走兽迁徙;可以让有钱人飞往巴黎购物或到拉斯维加斯。若是饥荒的逼迫,激起的是求生的欲望;若为挣钱娶媳妇,激起的是繁衍的欲望。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欲望像干柴,为了寻找欲望的满足,背离父母姐妹故土乡亲,磨破几双鞋碰它个头破血流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时,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城市正像点点篝火,燃烧着耀眼的欲望。半个多世纪之后,这篝火串红成片,熊熊燃起的欲望驱策着千万农民工进城,中国社会为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社会学家用社会流动、城市化来定义和解释它。

  城市本是承载欲望、制造欲望、满足欲望的地方。在马可·波罗口津涎涎的说辞里,元大都是那样的充满欲望,那样的让人按捺不住。他的话半真半假,但绝非是他的有意,只因为欲望已经虚幻了真实,连述说者自己也搞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距离了。李白说“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乡”,这分明是对成都的眷恋,对欲望的不舍,是面对这座欲望之都时灵与肉的激烈搏杀。假如失去了欲望,城市便是一座人挤着人的牢笼,城市生活便是一种不值得过的生活。我爷爷当年大概就是偶然听说这里的大米白面姑娘媳妇,才那样义无反顾吧。

  我要感谢他老人家先于民工潮半个多世纪觉醒,因为他的先知先觉,我有幸生长在这座城市,目睹这座城市一个劲地摊着大饼。起先,我们住在西城区的蜀华街,那里据说是旧成都的贫民区,儿时还有许多茅草房子,这一点大概可以作证。我妈是从北门一个叫做“乱坟坝”的地方嫁过来的,可见出生贫贱。后来,在工人很吃香的年月,我们迁到了我爸所在的东郊一家大型企业的家属区,那里有自己的方言,有从澡堂子到医院全免费的福利。现在,我在城西浣花风景区拥有一套花园洋房,这样的居住条件据说已属中产。回想我人生三个阶段在这个城市里的三个居住地,发现它们正从居住的角度注解着三代人的“成都梦”,并且,我要代表我的死去的爷爷和健在的父亲承认:我们的迁居,的确受着“都市欲望”的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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